王尔山

　　委内瑞拉的赌注

　　发生在美国和委内瑞拉两家石油公司之间的纠纷，有点像是委内瑞拉作为世界主要石油生产国，希望在一路走高的国际油价当中多分一点好处，因此不断修改外国公司在该国开采石油的规则，偏偏不是所有外国公司都愿意委曲求全，美国最大石油公司埃克森-美孚就把委内瑞拉告上了法庭，而委内瑞拉也不能示弱，杀鸡儆猴，事情就这样逐步升级。有趣的是，从双方的举动乃至国际市场的反应判断，大家都很认同一件事，那就是之前引述的“世界石油市场的气球模型”(见本版1月31日)。

　　简言之，一个市场如果存在许多买者和卖者，那么，如果甲不愿意把石油卖给乙，甲就要另找买家卖掉自己的石油，同样，乙也要另找卖家去买石油。也就是说，在这样一个市场，每一个买家或卖家对市场价格的影响力都是有限的，与全部买者和卖者的数量和实力成反比，因此任何一对买卖双方都没有太大的进行妥协的必要，惟恐对方不肯买或卖，而别的买家和卖家也不会为其中两家出现矛盾而过分担忧。

　　先看委内瑞拉这边。2006年3月，随着纽约油价突破60美元/桶，显示石油需求高涨，委内瑞拉就修改规则，要求在该国开采石油的外国公司上交更大的利润份额。不是所有外国公司都愿意接受这个新规定，对此，委内瑞拉似乎也心中有数。比如石油部长Rafael Ramirez就公开提到，埃克森-美孚看来更愿意离开，而不是接受新规定；这也没关系，他说，因为“我们不需要他们留下”，毕竟还有很多外国公司热切希望可以获准进入委内瑞拉开采石油，“如果我们有需要，我们会给他们(埃克森-美孚)打电话”。

　　随着国际油价持续上涨，委内瑞拉的底气也更足了。2007年，委内瑞拉宣布将4个重油项目国有化，后果之一就是外国公司作为合作伙伴，其收入降到原来预计的一半以下。

　　外国公司也知道，世界石油市场并非一人独大。面对逐步提高要价的委内瑞拉，埃克森-美孚作为主要外国合作伙伴之一，一边向世界银行申请国际仲裁，一边先后将委内瑞拉国有石油公司PDVSA告上英国和美国法庭，要求冻结其资产。

　　1月，英国法庭同意冻结PDVSA的120亿美元资产。

　　2月10日，委内瑞拉威胁要停止向美国供油。12日，PDVSA停止向美国出售原油。

　　2月13日，美国法庭的公告将PDVSA被冻结的资产从120亿美元提高到300亿美元。

　　在冲突的双方以外，国际市场的其他买卖家同样熟悉“气球模型”的道理：美国不是非要跟委内瑞拉买石油不可，而委内瑞拉也可以把石油卖给别的国家，他们两家闹别扭不会对国际市场的总的供求基本面造成重大影响。因此，尽管委内瑞拉以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停止向美国供油，国际市场价格也只是在上周初短暂上涨，之后随着其他更具影响力的消息陆续浮现而回落，到2月15日星期五已经回到2月10日以前的水平。

　　回到美国和委内瑞拉之间的这场较量，下一步会是什么？

　　不妨先看看事情走到这一步，对双方意味着什么。数字可以给我们一些提示：美国能源部2月15日发布的2007年初步数据显示，美国的原油进口主要集中在15个国家，其中，委内瑞拉排名第四，跟在加拿大、沙特阿拉伯和墨西哥的后面，其数量占15个国家对美总出口额的12%。而在包括原油在内的石油进口排行榜，委内瑞拉同样排在第四位。

　　与此同时，石油是委内瑞拉的主要经济支柱。2006年，石油出口收入在政府总收入和GDP的比例分别达到一半和三分之一，这就不难理解委内瑞拉政府要从高油价多分一点好处的迫切心情。

　　更重要的还是总体数据，它有助于理解双方对彼此的相对重要性：长期以来，美国一直是委内瑞拉石油的最大单一买家，2006年在其石油总出口仍占压倒性的64%，远远超过其他国家，而委内瑞拉在美国石油总进口的分量却从1960年的50%逐步减少到目前的稍稍高于10%——在美国和委内瑞拉这一对买家和卖家之间，谁更依赖谁，一目了然。

　　这就难怪有一些分析员认为查韦斯的停止向美国供油的做法未必符合委内瑞拉的利益，因为一旦断供，单从上述数据来看，与对手美国相比，委内瑞拉恐怕是在承担更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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